泛滥的母爱,失落的风情

时间:2019-08-17 来源:优库影院 作者:清酒竹杯
“我系一条老差骨……”(粤语,意为“我是一个老警察”)。广受欢迎的麦兜系列动画推出新作,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在国庆黄金周期间正式上映。新麦兜的开头又玩了新花样,春田花花幼稚园的校长这次化身干练警察,侦查一宗“密室杀人案”,最后引出神探“Bobby麦”——成年麦兜登场。2001年《麦兜故事》面世,这头原本活跃于本地漫画杂志的小粉猪开始走出港岛,成为风靡华人界的卡通形象。麦兜系列动画因本土风情浓郁而得到港人乃至粤语地区人民的喜爱,而故事中人物积极向上、善良为怀的精神,则感染了更多普通话地区的观众。麦兜系列最迷人之处在于用一只童稚的小猪,反映成年人在社会摸爬滚打的艰辛,小朋友看之哈哈大笑,年长观众则深为共鸣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是第五部麦兜动画作品,这次麦兜正式告别童年,其成年形象贯穿全片。然而,长大的麦兜讲了一个通俗的母爱故事,却失落了麦兜系列固有的唏嘘和深沉。每部麦兜系列都会着重围绕一个角色讲述故事。《麦兜故事》的真正主角是麦太,是她的达观和拼劲帮助麦兜成长为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孩子。续集《麦兜菠萝油王子》以麦兜父亲麦炳为主人公,讲述一位年轻人为理想远走他乡,产生种种悲欢离合。第三集《麦兜响当当》则推出一个全新的人物——麦家祖先“麦子仲肥”,借这位专门发明奇怪而无用的东西的圣人,来诠释一种飘然自得、不拘于怀的处世心态。第四集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由校长担纲,歌颂老师辛勤耕耘、悉心育人的园丁精神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回归到第一集的主旨——传颂母爱。然而,主创们似乎只是老调重弹,麦太打多份工作养育麦兜、麦太与麦兜假装出国旅行、麦兜天生呆呆笨笨干啥都干不好……这些都是《麦兜故事》已有的桥段。不仅如此,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的叙事结构也基本与《麦兜故事》相仿,由成年麦兜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。影片的结局同样没有新意,麦太去世了,麦兜长大了,麦兜怀念妈妈,感谢她的照顾。桥段架构均与前作高度重合,这是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的明显扣分点。影片在故事创新方面陷入困境,只能通过细节方面调整包装。遗憾的是,这些新包装更彻底让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无法比肩前作。《麦兜故事》中,成年麦兜一直以画外音方式介绍自己生平,最后时刻才惊鸿一现,以真人演员的方式亮相。结局时,陷入负资产困境的麦兜站在海边说:“故事讲咗一轮,乜都冇。又唔系噃,就系大咗——两个脚瓜。但系栋住两个脚瓜企系度,当啲浪打埋嚟,嗰种感觉真系好好。”(故事说了那么久,什么都没有。也不算吧,两条小腿粗了。但当两条小腿站着,被浪花扑打的时候,这种感觉真的很好。)这个结局其实是麦兜系列精神基调的反映。一方面是“困惑基调”,麦兜作品中,主人公们总会遇到困境,而且通常这些困境到结局时始终无法解决。但主人公们总是保持乐观的情怀,笑看人生中的风风雨雨。因此,麦兜纵然长大后脑瓜继续不灵光,被负资产所困扰,但他依然有足够积极的心态,享受海水泡在脚上的感觉。另一方面是“克制基调”,麦兜系列从来没有旗帜鲜明的说教,所以“说了那么久故事什么都没有”。主创们更乐于呈现市井化的符号,如抖腿(《麦兜菠萝油王子》)、急便便(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)。他们把这些平民化甚至略带粗俗意味的符号进行诗化处理,试图用警句表现出一种平凡朴素的智慧。这里麦兜所说的“脚瓜大咗”,就含有“人始终会以某种方式成长进步”的寓意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背离了两大基调。首先,麦兜不再是失败的小人物,而是一个料事如神的名侦探。他无往而不利,轻松侦破了警方头疼的案件。从艺术创作来说,麦兜系列进行新风格探索,跳出“困惑基调”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但麦兜的成功故事太浮夸。以麦太去世作为转折点,麦兜忽而醍醐灌顶,从小呆瓜化身为大学霸,变化毫无征兆。影片以麦太在天之灵保佑之类的说辞来解释,显然缺乏说服力。“困惑基调”本身非常具有现实主义色彩,它打破了“大团圆”的理想模式,指出人生中难免失意。在这种基调下宣传积极奋斗的精神,带有一种迎难而上的大无畏气魄,更具备感染力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抛弃了这种气质,诉说的新故事又有转折唐突的弊病,发人深省的力度难免远远不如前作。此外,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也抛弃了“克制基调”,抒情过分直白。《麦兜故事》中,麦兜谈起吃不完的圣诞火鸡故事、麦太向国际奥委会倡议“抢包山”入选奥运项目的故事。在这里,“火鸡”是隐喻麦太母爱的意象,用“抢包山申奥”传递望子成龙心理,则与麦太的小人物形象非常协调。最后,麦兜更以火鸡的清香类比母亲遗体火化时的青烟,自然引出对去世母亲的怀念,意境延绵深远。可是新作品缺了上述的精巧布局。麦兜回忆麦太是世界上唯一坚定信任麦兜的人,所以麦兜用倒霉手选剩下六个六合彩中奖号码,麦太并没有买。麦兜感叹“除了表示我爱我的妈妈,还能说什么呢”,心意抒发得非常明目张胆。其后,动画再费了不少篇幅,描写麦太如何雨中感染风寒,最后与世长辞,临终前始终无法见到爱儿的最后一面。这些台词桥段一味煽情,没有前后呼应的道具物件画龙点睛,也没有表现出麦太如何以其小人物的特有方式,向麦兜施以无限的爱,可谓明显败笔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重提母爱,却跳不出《麦兜故事》的结构窠臼,又丧失其细水长流、悠然自得的精髓,实在是整个系列中的失色之作。麦兜系列的几部续集,均是对前作格局有突破的佳作。《麦兜菠萝油王子》描述了麦兜一家三口的相异心境,他们分别追求过去、现实、将来,表现了人生各个阶段的不同困惑;《麦兜响当当》中的麦子仲肥几千年前就想出了电话、信用卡等非凡创意,但他只是“中国历史上一个极次要的发明家”,这是为不被大众理解的特立独行者鸣不平;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中刻画了为培育音乐英才而呕心沥血的校长,既歌颂了音乐洗涤灵魂之美,更是表达对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尊敬。如今到了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,主题变成炒冷饭、喊口号。麦太对麦兜赤诚的爱固然令人感动,但麦兜系列向来不只是贩卖真情,它立足于小人物,借他们的喜怒哀乐抒发主创们的人生感悟。缺失了这一点,就缺失麦兜系列的灵魂。题外话:前文纯粹从文艺角度来评价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的优劣,现在该捕风捉影一下,揣测主创们的某些立场了。(以下段落机缘巧合,被发表到观察者网上http://www.guancha.cn/luoranfeng/2014_10_20_277542.shtml。大家看到最后一段自然明白此乃游戏文章,请勿当真)麦兜系列最初凭港味取胜,但随着新投资方的加入,内地元素越来越多。与此同时,影片上映期间,恰恰是香港“有诉求”群众提出异议的高峰期。两相比照一看,颇有意思。《麦兜故事》和《麦兜菠萝油王子》是纯粹的港风,场景、桥段、段子无一不是针对本港市民创作。《麦兜响当当》中,内地元素强势插入,开篇呈现了境内著名水系改造“三峡工程”的场景。这部作品同时多番提及先贤老子“道法自然”的思想,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一定程度的表述。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中,开始呈现现代中国形象,春田花花合唱团跟着“华仔”到内地演出,一群小朋友在上海外滩上空欢呼雀跃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中,内地资本对影片的影响已经非常剧烈,影片赞助商京东的吉祥物小犬,以Bobby神探的忠犬形象登场。内地元素的渗入自然削弱了作品港味,但麦兜系列前四集依然可以作港片视之。《麦兜响当当》与90年代那些“港人回乡”风格的电影类似,尝试以港人的眼光来观察内地发展。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出现大量香港流行文化形象的影射,如著名丑星八两金、乐坛金牌经纪人黄柏高、关正杰的经典粤语金曲、旺角街头的口若悬河推销者等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仍覆盖着“港味”表皮,有粤语梗,有六合彩文化的反映,有鱼骨天线等港人集体回忆意象,有《无间道》天台对决的戏仿。但这些香港元素流于表面,麦兜最后不是依靠麦太的大肉罗汉斋、晾衣架通渠完成顿悟,而是在肖邦故居突然想通,然后赴英国深造(里面的大学影射哪所名校,还需豆油们指点哇),最后加入苏格兰场成为007式的超级特工。假如把港味缺失视为影射香港精神逐步沦陷的话,京东小狗以及明目张胆的京东.com植入广告则可以假设为内地对特区的干预。麦兜在英国深造成为神探更是“隐喻结局”,恰恰照应好一部分诉求者“还我港英”的论调。这样猜测似乎勉强,但我们回顾麦兜系列的一些共性,似乎找到了新的支撑点。譬如该系列素有反对霸权的倾向。其中多次出现拆迁桥段,表现特区地产业的畸形发展。《麦兜当当伴我心》中,通过实肉框框幼稚园、唱片监制,狠狠嘲讽了一把社会上的所谓“成功人士”。与反对霸权相对,麦兜系列倾向弱者。对于上流社会所不屑的市井行为,麦兜系列加以美化,甚至衍生出相对美满的结局。例如《麦兜菠萝油王子》中,麦兜“抖脚”的不雅习惯,最终却成为音乐界的全新演出技巧。但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彻底走上高大上路线,麦兜不是负资产、不是小花店老板,没有脚毛大腿、没有抖脚陋习,而是穿着英式长外套风度翩翩的神探,通体散发不列颠绅士之光。不少香港人怀念那个人人上进便能谋得新生的殖民地社会;如今的特区政府辖下,年轻人向上晋升的空间却越来越狭窄,他们认为是内地资本的侵略污染了这个世外桃源小岛。麦兜系列的故事创作者谢立文生于中产家庭,对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却非常关注,天然同情这批不平则鸣新生代。然而,当年他以港式喜剧桥段为麦兜小猪注入人气,换取了内地金主的大力支持,如今同样受其资本掣肘。也许正是这种大前提下,为了内地市场,故事港味被彻底洗淡;然而谢立文不愿意就这样向内地银弹屈服,于是用英伦风来曲线救国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中,麦太第一次“上太空”时,出现了一个奇怪的“大表伯”照顾麦兜。大表伯带他来到一个叫“天涯海角“的荒凉悬崖,开一个永远没有顾客的流动面摊。大表伯向麦兜解释,希望借一碗熟悉的荷包蛋面,改变原本来这里的人的想法。这段剧情隐藏了主创们真正意图。大表伯实际上是一个专门挽救轻生者的人,他认为香喷喷的面条能促使来者重新体会到生活的美好,继而打消自寻短见的想法。大表伯是主创形象在动画中的投射,轻生自杀暗示香港已经到了一个危急存亡的关头。餐蛋面带有熟悉的味道,代表的是港味,但这碗面放在“天涯海角”卖,实际上是祈求英国旧主子的庇护。有一部由国粤语都说不准的金城武、假洋鬼子王敏德、香港杰出青年陈慧琳一起主演的经典港片,就叫《天涯海角》。片中天涯海角坐落在苏格兰,是已经定居英伦的北欧后裔思念故乡的地方。《麦兜,我和我的妈妈》中呈现的,正是这个天涯海角。不但动画中的当地风景与苏格兰海滨极其相似,背景音乐中更附带悠悠风笛声,实属主创者对自己意图的进一步强调。对于新一代港人来说,英国依然是他们的家,是一个能带给他们希望的天堂。他们渴望回到英国的怀抱中,在唐宁街的支持下,与卖港求荣的资本家决裂、以通过金钱冲击小岛之梦的侵略者斗争。他们需要天涯海角作为精神后盾,只要有天涯海角,就可以找回荷包蛋面,找回东方之珠荣耀。他们终于可以推翻地产霸权,用挖掘机挖掉十万每平方米的高层大厦、挖掉半山趾高气扬的洋房别墅……好了,现在问题来了,学习挖掘机找哪家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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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片名:麦兜我和我妈妈
@别名:麥兜?我和我媽媽,麦兜故事6,McDull: Me & My Mum,麥兜我和我媽媽,麦兜·我和我妈妈
@上映时间:2019-04-05
@导演:谢立文
@豆瓣评分:8.4
@类型:动画,喜剧,家庭,成长,亲情,温情
@时长:81分钟
@国家:香港
@演员:黄磊 吴君如 张正中 黄秋生 蔡明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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